我认识一位在上海21路公交车上卖了十几年票的阿姨叫顾阿姨。 去年我到她家去的时候，她从碗柜里拿出一个铝饭盒。 盒盖上用红色油漆写着个顾字，漆已经掉了大半。 她说当年就是靠着这个字来认饭盒，一蒸箱几十个，长得一模一样。 顾阿姨于1980年代初进入公交公司，在21路公交车上卖票，线路由中山公园开往虹口。 一圈跑下来有半个小时左右，中间在终点站休息二十分钟，而这二十分钟就是吃饭时间。 调度室内有一个蒸箱，每天早晨把饭盒放进蒸箱里，中午回到调度室的时候饭就已经蒸好了。 但是大部分时间来不及，饭盒还放在里面，拿出来又很烫手，也没有时间去管它，随便扒拉两口就走了。 我问她，那个时候饭盒都带什么菜。 她说不能带绿色蔬菜，蒸一下就会变黄，下午还容易馊。 经常带的是咸菜炒毛豆、红烧萝卜、梅干菜烧肉。 肉不多，梅干菜很多，蒸完梅干菜会吸收一些肉汁，比肉还要好吃。 有时会带一串红烧带鱼，蒸好之后鱼刺也变得酥软了。 另外一种奢侈的吃法，就是把一块猪油放在米饭上面，融化之后再倒一些酱油搅拌均匀，不用配菜也能吃一盒。 她说现在的人听了会觉得寒酸，但是那个时候觉得香得不得了。 令我惊讶的是，她饭盒里经常有一小格“隔夜饭泡开水”。 我以为这是图省事，她却笑着说，并不是这样，而是因为吃饭没有固定的时间。 车子到了终点站，前面还有堵车的情况，不能休息一会儿，马上又要发车。 米饭太干了，扒拉两口还没来得及咀嚼就已经出车了。 用开水一泡，饭软得比较快，几口就可以吃下去，不会浪费时间。 一个人连吃饭速度都要根据班次来设计，饭盒里装什么，早就不是“想吃什么”的事了。 为什么没有带包子、馒头呢。 她说自己带过，冬天还好，夏天就不行了。 包子冷却之后会变硬，在车上没有地方可以加热。 而且包子一蒸，馅里的油就会渗出来，满饭盒都是味儿。 带饺子也不行，蒸第二次的时候皮都烂了，一盒饺子只剩下汤水了。 所以带饭的样式，就是被工作节奏逼出来的。 咸菜毛豆扛饿，红烧萝卜下饭，梅干菜蒸不坏，猪油拌饭最快。 顾阿姨最后说了一句，我现在还记得。 她说那时大家都把饭盒打开之后，样子差不多。 你带了咸菜、毛豆，我也带了咸菜、毛豆，他带了梅干菜烧肉，把肉挑出来分成几份来吃。 没有人比别人吃得更好，因为大家都是相同的。 到了九十年代的时候，有的人就开始带红烧鸡腿了，有的人带大排了。 打开饭盒一看，差别就出来了。 她说自己倒是很怀念以前大家"都是这样"的时候。 这句话我思考了很长时间。 顾阿姨所怀念的并不是咸菜毛豆有多么好吃，而是掀开饭盒盖的时候，谁都不用低头看自己盒子里那一点东西的踏实。 之后饭盒里的东西就不一样了，午饭也就成了对比的事情。 那种“大家都一样”的松弛感，就是从饭盒里开始一点点没的。 一个铝饭盒里装的不光是饭。 里面装的是人和人之间不需要用语言就能感受到的平等。 今天我们翻出这些老饭盒，所看到的并不是菜肴，而是那个不需要比较的时代。 你的家人中有没有人曾经说过当年带饭的事情。 他们带的饭盒里面装了些什么呢。 评论区说说。 （以上故事来自于一位读者的真实故事，为方便观看，故以第一人称视角叙述） 特别